钻石的百年商业故事正在破产，但金刚石的科技新剧本，才刚翻开第一页。
作者：赵刚
8月上旬，由钻石投资平台Diamond Standard编制的钻石标准指数（DIAMINDX）报收于2490美元，创下该指数发布以来的历史最低纪录。
一个月前，这一指数还在2600—2700美元区间震荡。进入8月，仅仅10个交易日，跌幅便接近8%。
天然钻石自2022年价格见顶以来一路下跌，经通胀调整后累计跌幅约50%。而全球天然钻石原石产量，也同步从1.2亿克拉的峰值缩减至9800万克拉左右，降幅约两成。
全球钻石行业的多位从业者，用同一个词来总结眼下的局面：“结构性崩塌”。
1938年，戴比尔斯委托广告公司艾耶父子发起营销战役，将钻石与永恒爱情绑定，一句“A Diamond is Forever”（钻石恒久远，一颗永流传）统治了全球消费半个多世纪。“结婚必须买钻戒”从商业策略内化为社会习俗，在美国渗透率一度超过80%。
A Diamond Is Forever“Shadows”平面广告系列
从产业链结构划分来看，上游环节为采矿企业，承担毛坯钻石的开采业务：戴比尔斯、阿尔罗萨等企业长期垄断全球绝大多数毛坯钻石供给，上游生产环节毛利率可达60%至70%，是整个产业链中利润空间最为丰厚的环节。
中游环节为钻石切割打磨，全球超90%的钻石加工量集中于印度苏拉特，该环节依赖大量人力投入，长期毛利率仅维持在个位数，属于劳动密集型的微利业务。
下游环节为品牌零售，涵盖蒂芙尼、格拉夫等市场主体，终端价格中包含了品牌溢价、门店租金、营销费用等多重成本加成。
按行业批发口径计算，一颗售价8万元的1克拉钻戒，裸钻成本不到2万元，剩下是营销、租金与品牌溢价的总和。也就是说，消费者的付款中，真正为钻石本身买单的不到四成，其余都是为“它很稀有”和“它代表爱情”这两个概念买单。
“稀缺性”由供给侧塑造。二十世纪80年代末，戴比尔斯掌控了全球超过80%的毛坯钻石供给，依托“中央销售组织”构建单一渠道垄断格局，完全掌控产量与定价权，1989年毛坯钻石销售额创下40.7亿美元的历史纪录。控制供给就等于控制价格，这是钻石商业逻辑的基础之一。
事实上，如今戴比尔斯对全球毛坯钻供应量市占率已降至30%。苏联解体后，俄罗斯阿尔罗萨脱离体系独立销售，安哥拉、刚果（金）等非洲新矿陆续绕开戴比尔斯的渠道。
从戴比尔斯最新的财报也可以看出，昔日巨头已陷入了产量越涨单价越低，增产不增收的境地。
戴比尔斯2026年中期财报显示，上半年集团总收入为15.83亿美元，同比下降约19%。上半年总产量为1491万克拉，同比增长46%，仅二季度就产出780万克拉，同比大增88%；但同期看货会销售额仅6.65亿美元，同比暴跌44.6%，毛坯钻石综合平均价格跌至105美元/克拉，同比下降32%。
此外，钻石与爱情绑定的仪式感正在被稀释。首先是婚姻市场进入长周期萎缩，依附于婚姻的钻石刚需也随之收缩。
其次，钻石的保值预期正在被证伪，天然钻石的二级市场长期缺乏流动性，以零售价买进的钻戒，转手回收往往只剩两三折。当涨价保值被持续下跌打破，“买钻戒不如买黄金”就成了越来越多准新人的选择。
除上述原因外，还有不少消费者选择购买培育钻石，培育钻石零售价通常仅为同规格天然钻石的5%—10%。1克拉高品质培育钻石零售价从2020年的约8000元降至约3500元，部分电商渠道甚至打出680元/克拉的报价。天然钻石的品牌溢价空间就被大幅压缩。
培育毛坯钻石的生产成本，已经从2020年的每克拉约600元，降到了2024年的每克拉200元至300元。这意味着天然钻石面对的是成本还在快速下探的标准化工业品。技术每往前推进一步，天然钻石掌握在手中的定价权就会被削弱一分。
培育钻石加快了天然钻石的下跌，但它自己同样深陷其中。此前钻石分析师Edahn Golan披露的季度追踪，2026年一季度，全球培育钻石成品批发价同比再跌14%，3克拉圆形培育钻石价格同比下滑28%。
如果说钻石的旧故事是“卖爱情”，那么新故事或许是“卖算力”。
金刚石是目前已知导热性最好的材料，室温热导率约为铜的5倍、铝的10倍，随着AI算力需求快速增长，高端AI芯片功耗已突破2300瓦，传统铜质散热方案逼近物理极限，“金刚石-铜复合散热”被看作重要的下一代散热方案。
2026年以来相关进展不断，2月英伟达宣布下一代Rubin架构GPU采用金刚石复合散热方案，有消息称英特尔CEO亦个人布局人造金刚石晶圆初创公司，国产GPU厂商也陆续跟进验证。
券商研究表明，2026年有望成为金刚石散热元年，下半年或有密集商业化订单落地，据测算，2026年全球金刚石散热市场规模预计突破12亿美元，同比增速超214%。
有业内人士表明，对A股培育钻石公司来说，这层身份转换很重要。同样是做人造金刚石，做成钻戒卖给消费者，要面对激烈的价格竞争，而做成热沉片卖给算力中心，就进入半导体材料赛道。
钻石作为珠宝的价值在褪色，但作为材料的价值正在重估。
编辑：赵新亮 校对：纪元 审核：许闻
